王五四,喜欢调侃现实的荒诞

人物简介

王五四,本名王永智。1982年生于山东烟台,2005年毕业于山东大学。曾从事销售,互联网运营等职业。因微信公众号“王五四”上的辛辣犀利的时评文章被网友熟知,收获大量粉丝。

 

“采访我?我哪儿能算网红呀,充其量算个边缘化的自媒体人。”当接到《环球人物》记者的约访电话时,王五四调侃道。杭州的四月天,阴雨绵绵,湿冷微寒。记者面前红色卫衣、身材略圆的王五四,率真随和的言谈,一扫天气的晦暗。无论如何,你都很难把这个神似“大白”的人,和网上那个文字辛辣尖刻、见血封喉的时评大V扯上关系。这多少应了一个网络热词——“反差萌”。

创业青年“王大妈”

自2014年开微信公众号以来,王五四的文章几乎篇篇刷爆朋友圈,阅读量频频突破100000+。但常常发出后不久,再点开去看,只有红色圆圈里大大的惊叹号触目惊心……为此,他的公号至今已换到第六个,“一张身份证能注册5个公号,我的身份证已经注册完了,现在用老婆的身份证。”而他的公号名,也从“王五四”到“王大妈”,从“王枪枪”到“王大姨”,再到如今的“王伯伯”。

“有个投资人朋友跟我说,papi酱的公号值一个亿,你的微信公号一文不值。文章总被删,传播断裂无序,‘粉丝’无法沉淀聚集。”因为频繁的换号,他已经无法估算有多少“粉丝”,但“重开一个号基本三五天就会聚集两万人左右”。“粉丝”们也大多学会了移步各种转载他文章的网页或贴吧一饱眼福,“有朋友告诉我成人社区‘草榴’上都有很多,可我至今都没有它的会员账号”,言罢他自顾自地笑起来。

其实,与“自媒体人”的称号相比,王五四更喜欢的是“互联网企业家”,这也是他的事业追求。他在文章里自我表白:“我明明是互联网企业家好嘛,十年运营经验,大型互联网公司千锤百炼,创业项目去年拿了知名机构的天使投资,现在Pre-A阶段多家机构暗送秋波,我现在每天都跟打了鸡血又喝了碗心灵鸡汤一样有活力。”

《环球人物》记者采访他的地点,就在他位于杭州下城区一栋写字楼12层的办公室里。一进门,最吸引眼球的恐怕就是靠墙堆积的整箱整箱的塑料袋和小包装抽纸,“塑料袋是用来包装蔬菜送货的,抽纸则是赠品”。

王五四所言不虚,他目前正在经营着一家名叫“花样菜场”的互联网创业公司,和传统的农贸市场进行合作,为用户提供送菜服务。这也让王五四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王大妈”。

之所以做这个,他说是因为自己爱吃。这不免让记者想起陈晓卿总结出来的“吃货”共性:为人随和,热爱生活。以此来对照王五四,不爽分毫。因为不愿创业挤占掉太多的生活,他甚至专门拉来一个合伙人,“你来做CEO,我还是做COO,负责产品运营。”

职业理想是自由撰稿人

写时评,便是王五四所谓的“不能被挤占的生活”里的重要部分。采访当天,他告诉记者说自己正在写关于“和颐酒店女生遇袭事件”的一篇文章。

晚上,文章发了出来,他写道:“事情发生后,男明星纷纷传授防狼知识,女明星纷纷表示这事‘太可怕’、呼吁大家‘多一句问候,多一句关心,就会救回一条人命’。可是,有件事你们终究要明白,就算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也不会变成美好的人间,况且‘只要人人都如何,就会如何如何’这种句式,是典型的无脑虚构产物。别说多一句关心,多一百句关心也救不了一条命。在种种现实面前,这种抒情假设口号不仅一文不值,反而过分强调所谓的美德,只是帮助了真正的责任人推卸责任……而且,当官方机构纷纷教你如何自救时,我感觉很无语,就像一个男人对女人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这显然是要分手,不准备负责任的意思。”这就是王五四一贯的风格,辛辣而又不失幽默。

写公号这事儿,也给王五四的创业带来了看得见的好处,虽然并非初衷。“我现在认识的投资人,包括最初给我们投资的,都是我写公号认识的。”原因是,“我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观点,也不会去刻意美化自己的观点。所以很多人能够快速地理解我,也愿意靠近我。”

王五四本名王永智,考大学时听从父母安排选择了热门的计算机专业,但这并非他的兴趣所在。大学期间,一直关注公益的他开始在学校BBS、博客上写一些关注底层的“人文关怀”类文章。最初,他的笔名来自于玩游戏的账号ID——“王小三”,但自“小三”有了额外引申含义之后,他立即改了名。三往后推两个数字,就是“五四”。

2005年大学毕业后,王五四到深圳创维做市场销售。当时,他一个月的工资5000块,“我就有种钱花不完的感觉,开始去疯狂地买裤子,买衬衫,跟同事打麻将、吃饭也花不了几个钱。”工作半年之后,他决定离开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追随大一时网恋认识的女友到杭州。

来杭州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一家动画传媒公司做动画片编剧,每月1500元工资。他写的《古代科学家的一百个故事》,曾在央视播放。一年后,他进入杭州移动,做移动增值业务,一做就是3年。随后,他入职腾讯,负责杭州政务微博与媒介微博的运营。又过了3年,他从腾讯离职,去凤凰网做手机阅读业务。2014年,王五四开始了创业生涯。

工作期间,王五四一直有个职业理想:做自由撰稿人。2010年,他就在新浪微博上写一些时政短评,还特意把自己的微博账号认证为“自由撰稿人”。他的文章个人风格鲜明,往往习惯性自黑反讽,嬉笑怒骂皆成文。但这种文章在传统媒体眼里,显然难登大雅之堂,经常有媒体朋友委婉地告诉他,“这种文章在我们这不太适合发表”。自由撰稿人梦就此幻灭。

微信公众号出现后,王五四决定尝试一下。最开始,他的文章只有五六千阅读量,粉丝也仅仅是之前在朋友圈积累的朋友粉。但没多久后,王五四公众号阅读量和“粉丝”就开始迅速积累并引爆。

替“粉丝”骂人,他们会觉得很爽

王五四一直都很关注社会热点,多年的运营经验让他知道有几块内容特别容易被转发:鸡汤段子类、爱国抗日类,还有一类就是社会热点类。他不否认自己会去揣摩读者心理,这让他能轻易抓住槽点。“读者希望我既关注社会热点,但又不希望我写得太沉重太深。就好像你替‘粉丝’把别人骂了一顿一样,他们会很爽。”说这话的时候,他也不停地向记者强调,“一定要有感而发,否则写出来的文章自己都不愿看,读者就更不会喜欢了。”

曾有搞自媒体分析的人士专门写过一篇评论王五四“走红”的文章,其中写道:“(王五四的文章)只发关于社会公正类的相关时事话题,由于时事关注者的黏度和忠诚度较高,与八卦相结合又可增加谈资,可谓需求完全匹配,用户精准度极高。”而且,“王五四的原创内容十分有料,结合时事热点,围绕主题展开论述,字字见血。”据王五四自己说,也有人在他的微信后台留言骂他“SB”,但赞同的占绝大多数。

更有人从他的文章中看到了舆论阵地的变迁,“当王五四在微信崛起的时候,我看到的是BBS时代以来风水轮流转的平台变迁。这一刻,王五四被诸多舆论家的旧灵魂附体,合成了新式喇叭。而这些,或许也造成了他的文章屡屡被删的尴尬。”

有一定影响力之后,很多知名人士与媒体人都开始找他加微信。此前他经常在文章里讽刺大V的观点,像五岳散人、石扉客之类,这些人加过来后,他反而有点不太好意思写反对他们的文章了,“抨击别人,我心里也在滴血啊”。

王五四写东西有了束缚感,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尝试微信商业化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他一直对写文章挣钱这事有心理负担,“我不知道该收多少钱,收了钱没达到人家想要的效果咋办?关键是万一收钱了,人家一定要让我写个什么观点的稿子咋办?”迄今为止,他只是碍于朋友面子,写过两篇软文,之后再没碰过。

有朴素的正义感

王五四很排斥的一个词就是“公知”,他觉得所谓“公知”就是“贩卖启蒙”,他戏称为“卖蒙”。而他眼中的公众,无需启蒙,“每个人都会有他自己的价值和认知在里面,他对这个事情不发言,或者说表现得很冷漠,那有他的原因在,你没必要非逼着他表态。即便是民主选举和投票,大家也都是以自己的利益来做的选择对不对,我觉得只要你懂这个就行,不一定非要告诉他加缪、阿伦特等等这些人的理论。”正如他在一篇文章中所写的:“根本不应该有叫醒谁的心态,大家都醒着呢,只是不想起床。”

说到使命感,他觉得自己更谈不上,只是勉强承认自己有点朴素的正义感,“我没有很强烈的正义感,比如说遇到这个事,我一定要把你揭露,一定要把你消灭,或者一定要看到你被绳之以法。只是,有些事情让我想去表达一下我的看法。”

一些荒诞的事情,是他最愿意关注的,“我记得四川青神县出台文件,要求禁止认干爹。我觉得这种事通过官方下文件禁止很是滑稽可笑,政府的公信力本身就会丧失掉。对这种事我就愿意去写一写。”

再比如,浙江大学有人呼吁,要在浙大为“在图书馆看书前先洗手,并拾荒资助学生”的韦思浩塑像,王五四的文章写道,“韦思浩老人是在杭州图书馆读的书,你们呼吁在浙大图书馆立什么雕像呢?如果仅仅因为感人就要在浙大立雕像,那么今天浙大校园里早就插满了各类雕塑,难道要让年轻的学子们在一个个故去的道德楷模的注视下牵手谈情说爱吗?”

快播王欣受审,他说:“技术本身并不可耻,菜刀本身是无罪的,避孕套本身是正经的。作为一个播放器,为什么要管你放的是什么?作为一把菜刀,为什么要管你切菜还是切肉?作为一个避孕套,为什么要管你跟哪个人睡?”

虽然时评文章为他带来巨大关注,他却说这是“很肤浅的东西”。他的理想是写本类似奥威尔《1984》那样的小说,但也承认自己“现在阅历还太浅”。

不同于其他自媒体“网红”,生活中的王五四异常低调,“我不喜欢在舞台上,就喜欢站在后面看着人家,或者说冷冷地看着别人,然后过自己的生活。”他接着又补充道,“就是那种,最好大家都不认识我,但能看到我的文章。江湖上没有这个人,但是有这个人的传说。像李白那句诗,‘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哈哈。”

来源: 本刊记者 卢楚函 《 环球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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